我没能得到狱卒将牢门完全打开就冲了进去,却又在干草堆前停下。
突如其来的冷静让我自己回想起来后赶到心惊,我开始思量她是否有能力捱过这次劫难,给阿兄重新带来切实的利益。
哪怕她现在已经是定安王世子,可若是注定她殒命于此,再难得的天才也不必我可惜。
后知后觉的我也反应过来,我给了她太多超出盟友的空间,相似的经历让我不自觉会纵容自己的情绪,变得没有那么冷静。
她感觉到了我的动静,睁开一直闭着的双眼,与我对视。
眼里的死寂看着让我于心不忍,到底我还是见过她鲜活的模样,满足世人对少年的所有幻想,如今变成这样恐怕就连老天都要落泪。
我的心还是松动了一下,微微俯身朝她靠近,“活下去,才能赢。”
她的手指收紧,终于有了一些动作。
我想着阿兄曾经说过的那些在燕云的生活,继续开口我试图唤醒那些她还眷恋的东西。
“想想你的阿耶阿娘,想想你一直想回去的燕云,你的定安王府。只有活着的人才配想这些,所以周景宸你别死了。”
说完这些我便往外走,我只能做到这里,接下来的就只能靠她自己,我希望她能够活下来。
好在她活了下来,听到消息后的我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。
在回燕云之前我看着她与阿兄道别,而我站在圣人身侧,带着覆面腰挎长刀,与她隔着许多人。
阿翁逐步将更多隐秘都事情交到我的手上,我也通过自己不懈的努力终于等到阿翁的认可,阶品升到了中郎将。
多么年轻的中郎将,古往今来少有人能在我这般年纪做到这一步,我将目光放到阿翁的位置上,我还想走得更高。
利用职务之便,我还会不时带一些阿兄的信到燕云给狸奴,果然人越走越高以往那些困难也就不复存在。
当她离开长安时,我曾经以为我和她此生再难相见。
其实去到燕云我也并没有直接见到她,大都是将东西交给那个叫阿信的仆人,再由他转交到狸奴手上。
再次见到她的契机是在她即将弱冠之前,我待在东宫休息,就见阿兄一直在自己翻越自己的典籍。
我不由好奇,“阿兄再找什么?我也一起找找?”
“无事,二郎从燕云来信说她要及冠了,希望我能给他取个字。这可苦了我,还从未给人取过字呢。”
阿兄继续看着手上的典籍,头也不抬地回应我。
我皱眉不解,“他家里不是还有长辈吗?怎么来找阿兄?”
阿兄这回舍得抬头对着我苦笑,“那件事之后,她就不再同她叔父亲近了。”
我回想起这些日子自己去燕云的时候,好像她确实沉默了许多,每日就泡在自己满是药味的院子里。
“阿兄有什么想好的吗?我也想听听。”我颇为感兴趣地凑过去。
“唉,都不怎么满意,我为着这事儿好几宿没睡好了。”阿兄头痛地抱怨。
我看着这人嘴硬的样子并不去戳破,我也是跟着一起翻看书架上的典籍,不知怎的就找到一本天文历法。
我指着书上的星象说:“破军如何?”
阿兄挑眉看过来,“北斗第七星,在天为杀气,在数为耗星。先破后立,好喻意,只不过直接叫破军煞气太重了些。”
看样子阿兄也很满意这个字,我勾起嘴角说出破军的另一个名字,“那么便叫瑶光吧。”
我并没有暴露这个字是自己取的事情,但在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,我看见她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她一定也很喜欢这个字吧?
这是我对她最真诚的祝愿,我相信她也一定能够读懂。
柔顺的黑发披散在身后,她静静地坐在镜前,我拿起木梳为她仔细地梳理起来。
并不冷清的屋舍里只有我与她二人,我一边为她挽起头发一边轻声说着贺词。
“令月吉日,始加元服。弃尔幼志,顺尔成德。寿考惟祺,介尔景福。敬尔威仪,淑慎尔德。眉寿万年,永受胡福。” ①
将摆放在一旁的玉冠拿起,戴在她的头上,少年人身着红衣,我透过镜子望向她,好像也能看见阿兄口中轻狂都少年模样。
她转身对面我郑重地叩首行礼,我伸手将她扶起来,我们都在彼此的眼中看见生生不息的野火。
不知是谁先笑起来的,一瞬间好像郁结于胸的万千心结都消散,天地间只剩我们二人相顾而笑。
君子今日,百罹成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