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怀一言不发地抿着茶,丝毫不理会已经跪在殿上的周景宸,好似手里的是什么琼浆玉液般爱不释手。
一直在旁边伺候的常时见两人僵持着有一段时间,也知道太子殿下只是拉不下脸面,一边给向怀倒茶一边低声开口。
“殿下,郡主昨日递过拜贴,要不了多久就来了。”
向怀皱起眉头,不满地出声呵斥道:“本宫还怕她来不成?这殿下跪着的可是本宫的太子率,如何处置还要她长乐郡主同意?”
常时赶紧跪下认罪,“奴才嘴笨,奴才有罪,可奴才这不是瞧着周卫率身有旧疾,跪久了会伤身子吗?”
周景宸也是个上道的,马上就捂着心口咳嗽起来,听起来有些骇人。
台阶都已经给向怀搭好了,他不情不愿地将人给叫了起来,“常时,赐座。”
见周景宸仍然磨磨唧唧地起身,便觉得心烦得紧,抬手就把桌案上的书给砸出去。
“别再这里同本宫演戏,我不是阿忆不会心软的,再这样你也就别坐了。”
果然把话一说开,周景宸的动作也利索起来,赶紧上前跪坐下来,丝毫看不出有什么旧疾在身的症状。
向怀冷哼一声,低头提笔开始批阅奏折,懒得看这个皮糙肉厚的,省得惹自己心烦。
折子看了一半,却没心思再看下去,又将笔丢在一边,长长地叹息一声。
“殿下怎么了?可是最近有什么不顺心的?”周景宸见缝插针地开口。
“如今各个士族所封食邑的虚实还没查出个名堂,这些人倒开始担忧起本宫的婚事来,圣人都不急他们急什么?”
向怀揉着额头,只觉得整个朝堂方眼望去找不到几个忠良之辈。
他伸手指着身前的奏折,“这些本宫都没看就大约知道,都是在催促我定下婚期的。”
周景宸闷笑两声,“毕竟殿下是储君,这既是家事又是国事,做臣子的多想想也无可厚非。”
向怀知道这人一开口就没什么好话,冷幽幽地看着她说:“你也别高兴得太早,圣人让你做这个太子率可有得你哭的时候。”
“这有什么?不就是带兵操练吗?我在燕云干得多了,还没有觉得难过。”
周景宸毫不在意地给自己斟茶,完全没把向怀的提醒放在心上。
两人正聊着查田一事,就听门外传来通报,“长乐郡主求见殿下!”
两人一时间愣住,都有些摸不清头脑,要知道向忆平日里可不会等人通报,直接就走进来了。
像如今这般守礼的样子,别说周景宸了就算是向怀也不常见,上一次还是在向忆小时候。
“宣。”这句话向怀明显说得有些迟疑。
得到准许后,向忆不紧不慢地走进来,不动声色地将武德殿打量一番,发现坐着的两人并没有什么异样才放下心来。
认认真真跪在地上对向怀行礼,“臣向忆,拜见皇太子殿下,谨祝殿下新岁康健,国运兴盛,四海升平。”
周景宸与向怀对视一眼,也迟疑地对向忆行礼,“见过长乐郡主。”
向怀虽然不知道自家妹妹在搞什么名堂,但并不想陷入这个怪圈。
“你们两个在搞什么名堂?来本宫这里做戏来了?”
向忆当即喜笑颜开地起身,坐在周景宸的身侧,“我这不是想着新年第一次拜见,正式一点不好吗?”
“哼,你都多少年没对我说过新岁的贺词?怎么如今良心发现,又想起来了?”
向怀一点面子也没给她留,毫不客气地拆穿向忆的说辞,冷笑着看向坐在自己对面如一对璧人般的二人。
“你怕不是以为我会为难瑶光,特意跑来看看吧?”
见想法被戳穿,向忆干脆也懒得装下去,当着向怀的面就揽住周景宸,十分硬气地昂首挺胸。
顶着周景宸惊疑不定的目光,“胆大包天”地开口。
“那又如何?我家瑶光身子本来就弱,要是被某个小心眼的又给折腾病了,阿兄拿什么赔我?”
某个小心眼的听完向忆的话,差点没将鼻子给气歪了,当即将茶盏拍在桌上,下了逐客令。
“你若是有事就快些说事,无事就带着你家瑶光自己回府!”
“嘿嘿,”向忆重新坐好正色道,“今日圣人宣我入殿内,吩咐了我去办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周景宸和向怀两人齐声问道。
孝平帝如今称病不出,很少再私下里有过什么动作,特别是唤向忆这个并没有得到他多少信任的小辈。
“最近神都清理洛水的事情还挺顺利的,南边本就富裕,这一下子就有更多商贾涌入神都。”
向忆直接拿过周景宸给自己斟的茶,慢条斯理地喝起来。
“动作太大了些,惊动到长安,圣人要我去监视忠毅侯府,若有异动就地格杀。”
或许是“就地格杀”着四个字太过冰冷,一时间武德殿内落针可闻,三人都拿不准孝平帝的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