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,”方诺哽咽,嵌入贺宣手心的指尖近似块冰,“我查不到方檀和高祐卿的卷宗,这些内容都是我从他们同门的卷宗中拼凑出来的,后来的事就查不到了。”
不对劲,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。
在原文里,方诺和他娘从小被欺负,活得那叫又穷又窝囊,可方檀分明是修炼之人,怎么能忍气吞声?
而且原文中,也明确表述,方檀毫无修为,是个除了美貌一无所有的凡人。
难道是细作身份被天衍宗发觉,被废了修为?
不应该啊,若是方檀身份被发现,那朱棠和吴山不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,一同被废么?
线索到这里看似已经中断,实则他们所有人都指向一个共同的地方——后山禁地。
后山禁地究竟有什么?
绝不只是一柄剑鞘那么简单,贺宣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去一趟。
但目前当务之急,是怀里的方诺。
他哭了。
泪水洇湿贺宣胸前的绷带,贺宣什么也没问,只是静静抱着方诺,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。
敏锐如方诺,难道到这个地步还猜不出来自己真实的身世么……
他能接受娘亲假死,也能接受没有父爱,又或者说他的存在只是一场爱情的意外。
只是他不能接受自己是一场算计,是一场针对天衍宗的算计。
他从出生的那一刻,命运的轨迹就已经规划好了。
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起什么样的作用,就要带着疑问在探寻真相的路上不明不白的死去。
“我只有师兄了……真的只有师兄了……”
师兄的肩膀很宽,侧着身子长臂一揽就能把他包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。
只有师兄的爱是偏颇的不分对错的,陈师姐的爱平等地分给了所有人,师尊的也是。
“我不是没人要的,对不对?我不是他们复仇的工具,对吗?可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?”
方诺泪眼朦胧地抬头,正对上贺宣的视线。
颤抖的声线下是压制着几乎崩溃到了极点的理智,像个摇摇欲坠的积木,只要施加一点外力,就能轻而易举破坏内部的平衡状态。
方诺瞳孔慌乱无措的小幅度晃动着,像一面无意闯入风暴区的海上小舟。
看着贺宣,就像是看着唯一亮光的灯塔,可是方诺周围漆黑一团,他不知道灯塔距离自己多远。
他能撑到获救么?
“你存在的意义,是为了被我找到,被我爱上。”
贺宣有无数种说辞,可没有一句比这句话更贴切了。
他大可以说,你存在的意义就是在修真界称王称霸,坐拥美女无数,床垫子都是极品功法,生下来就是叫别人羡慕的。
贺宣一颗一颗舔吻,用舌尖卷去方诺的眼泪,苦苦的。
他设想过,自己有一天突然不在了,或者任务失败而死,或者任务成功功成身退了,他都想找个办法让方诺忘记他。
但是现在贺宣害怕了,他怕自己的存在被抹去,害怕方诺忘了,这世上还有人爱他。
方诺定定地望着贺宣,他试图用残存的理智,去理解贺宣说的那番话。
“只要你存在,哪怕什么都不做,我也会爱你。所以你一定要存在,否则我就没有意义了。”
贺宣的眼睛晶亮,话是滚烫的,烫的方诺嗓子疼,烫的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最后千言万语,都化为一句:
“师兄……”
方诺又说,“师兄,你亲亲我。”
贺宣亲了亲他的眼皮,因为哭过,血管扩张,触感有些温热。
方诺衔着贺宣心口的绷带,含糊不清地说,“你亲亲我。”
贺宣低头去够他,亲了亲方诺的鼻尖,用手指卡在方诺的细白的两排牙之间,撬开一条缝隙,进了光。
他扯出绷带,指腹揉过方诺的唇角,温柔的带着笑意说,“原来就是想亲嘴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