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岑想想谢府嫡子在京中的名声及年龄,以及一直以来盛传许瑶与这位舅舅关系十分要好,心中有些猜测,现下却还不适合问出口,便只应道:“那么,来日我便设法上门叨扰了。”
谈话之间,几人已行至西城的东北角门。过此门再往东北,便是皇城以北的北城及北郊,凡有屋舍,多为在皇宫及周遭讨生活又需值夜者的居所,通常较为简陋。
北城近山的京郊地界,阮岑有一处清静小院,是在她择了女官一途之后,太后为让她若行走在外办事,不巧误了宫门下钥的时辰之后,仍能有处歇脚所赠。但今日若是将初五也带去,明早掌乐与郡主回宫,这孩子仍旧无人看顾。
阮岑在京中多年,也知此地女子在旁人家中留宿者甚少,何况几人今日才是初见,面前之人看上去仍然心防颇重,遂不曾出口相邀。
初五经过大半天的折腾,此时已疲乏得连连打哈欠。檀莺将她从张庆澧手中接过抱起时,小女孩强撑着困意撩起眼帘看了一眼,不知嘟哝了句什么,却并未挣扎。
几人就在此处话别,小谢与檀莺一道,带着初五折返,要将这孩子送到西城内的医馆暂住。郡主则是打算跟着阮掌乐一同在京郊住一晚,待到明日再回宫,只是需要再先去到宫苑值夜的地方捎信,在秦尚仪那里过了明路,再向许淑妃通传告知。
这般行走之后,等在阮岑的北郊小院落座,已是深夜。
两人此时仍不得闲。张庆澧刚净过手,就忙着将府衙带回来的菜轮番在灶上加热一遍,又在另一口锅里热上了稀粥,一边招呼着阮岑去拿碗筷。
阮岑将小郡主自孟大人珍藏里讨要到的佳酿收在架子上,去取餐盘时说着:“这酒你要来做什么?又不打算喝。”
只听郡主答道:“这不是你一天了都只顾着办正事,没怎么好好吃几口饭,给你添点酒香,看我是个多尊师重道的学生啊!”
阮岑闻言忍俊不禁,从她背后经过时极轻地敲了一下她的肩膀,笑着说:“别瞎扯。”
两人再坐稳当之后,六郡主笑嘻嘻地边看着阮岑吃饭,一边跟她讲:“我听邵将军说,战场上若有外伤,往往要先用烈酒冲洗。宫中女眷宴饮受限,今日刚好有医门中人在侧,又恰逢孟知府那里有这比之一般酿酒更精纯的好酒,不顺过来才是没天理。”
阮岑听到她这么说,一手托腮思索几秒,接着说道:“也是个办法,但估计用处不会很大。医门不只行医也制药,难说是否已有更好的法子,这酒送不送得出去还两说。”
她起身去书房片刻,回来后加快进食速度,分几次将粥饮下,空出一只手来翻阅桌上摊开的那本册子,同时跟张庆澧说:“你今日行事有些急躁了,知府不见得会为你遮掩,恐怕回宫之后免不了受罚。”
只听小郡主颇为洒脱:“罚就罚呗,左不过就是让我抄书。抄了也没人一页一页去翻,随便写写就行了。你只说今天这贺礼送得可还合你的心意?”
阮岑听到这话,啧了一声,接着说道:“我就说怎么会那么巧,若只是遇上医门中人也就罢了,还偏偏什么事都撞到一起来了。”
她抬头打量对面的半大少年,见这人已经在伸展胳膊腿儿,俨然今天的活动量还没消耗完她的旺盛精力。张庆澧迎着她的目光对视回去,回应道:“医门我可插不进去手,只有那桩拐案是我之前偶然察觉了迹象,今日带你去撞撞运气的。若是没有遇上,只是在咏香阁吃顿新鲜的,之后再接着盯梢也就是了。”
阮岑听完干脆问她:“你对今天碰见的许家小姐怎么看?”
只见小郡主蹙眉一态发愁为难的样子,说着:“你问我怎么看?我宁愿再去校场练一个时辰的长棍。”
刀枪鞭棍之中,六郡主虽然名义上师从善用长枪的邵将军,实际上私下里师承有南刀家学渊源的阮岑,把各种武器之间共通的武学底子打得更为扎实,又混杂一些民间别的流派的技巧。弓箭与剑术是近几年才开始练的,进步也称得上神速。
虽然平日里为求隐匿,用得最多的还是长鞭。但就连那条藏于衣下的软鞭,都被她托人改造,加上了半道可以收起、打开后却带着尖利倒钩的机窍。
至于长棍,她是怎么练都不得其法。
可见这位小郡主但凡出手,就是奔着直接以利器见血去的。虽说长棍练得好了杀伤力也并不弱,但她仿佛骨子里就带着更为炙烈的意气,与这武器脾性不是很合。
阮岑见状也不继续难为她,而是继续说道:“以我之见,这位许小姐,大概和她的外祖一家关系并不算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