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堂渊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语带安慰地接着说:“正常的,没有不正常。每个人体质不同,早几年晚几年,只要规律且并无不适,就都是正常的。我还曾见过十八岁才初次来潮的人呢。”
檀莺讷讷地点点头,就听小谢总算开始回答她的问题:“我这副身子原是不确定是否会有月事的,只是按照骨骼形态判断并非男子。大约三年半前,我开始偶有小腹坠痛,按照周期来看是月事无误。偏偏这具身体内里发育完善,却缺了将血液排出的通道。”
檀莺一时没有收得住,嘴快说道:“我在哪里听过,这好像叫……”
她话才说一半,就马上将小谢握着的那只手抽回来,自己连忙以双手捂嘴止住话音,再偷偷看谢堂渊的表情。只见小谢也不气,摸摸她的头说:“你是不是还听过,这样的女子嫁人之前,是需要设法将身体打开一条通道的?”
檀莺不敢回答,感觉这实在是太冒犯了,却听得谢堂渊继续说道:“其实原本是与嫁人与否无关的。若有血液,则需要排出,便必得冒险。但如果是母辈造的孽,导致这女孩并无此周期,那么强行如此冒险,恐怕只是为了以女子之身去填他人的欲念。”
谢堂渊在今日内已几度摇头,唯独这次带着些怅然。她在心中不知第多少次感叹,自己前世在组织里大多过得顺风顺水,亲自指导她人为自己开刀,还是头一遭。
其实多数内里发育完全者,实际上外观也会看上去与常人别无二致,即便闭合也并非需要动她这样大的再造手术。大约是异世之魂自带的修复功效,在年龄渐长后仍然不知不觉中发挥着作用,才出现她这种罕见情况。但这就不适合再与檀莺一一详解了。
檀莺此时却在想,看来医门也并非什么病症都能教人恢复如初的,这不,谢少……小姐虽然完成了诊治,身体仍旧比之常人虚弱许多。
她甫一将这想法说出,小谢立时便拿一根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,说道:“你以为医者是万能的?再怎么那也是在肉体凡胎上拿刀生造了创口,周遭再做缝合。这身子原本也弱,若非必要也不会这么做,她们已尽全力做到了最妥善的程度。”
小谢接着叹道:“该承担罪责的,可不是设法救人的医者。”
檀莺这时再去想自己之前的疑惑,就觉得滑稽可笑。何必还要去问,为何苏氏身为人母,却不辨亲生孩子是男是女。
怕是把不出声说话的许瑶跟谢堂渊放一起,将谢小姐的面色以粉饰显得生动些许,苏氏都可能将两人混淆。
她此时又想到齐松苓女使最后说的,“在苏氏眼中,许瑶不是许瑶,小谢也并非小谢”,心中仍有疑惑,待要继续发问,却听得谢堂渊说:“若还有事,来日再问吧。”
抬头一看,谢府角门已近在眼前。
夜色已深,待入府并吩咐檀莺去休息之后,小谢来到书房门口。
只见素鸮一人坐在檐廊下,见小谢回府,徐徐站起身来。她四下打量,见周遭除了彼此并无别人,才开口说道:“夫人又找寻鹤去她房中了。”
谢堂渊闻言挥了挥手,答道:“无碍,我知道她是什么打算。”
只见她上前转身,随着素鸮并排坐在石阶上,问这个平日里看上去木讷寡言的侍从:“你前些天说要去做的事,已做完了吗?”
素鸮点头,答道:“肖家村七十三户,共三百六十七口人,傅家庄五十四户,共两百三十三口人,现已都去地下陪我那几位便宜郎君了。”
这话说得轻松,语气都没什么变化,仿佛这六百人只是一道轻烟,散了就散了。
谢堂渊想起当初,苏氏先后将三位侍女从不同地方买回。在寻鹤的名字由苏氏定下之后,自己为素鸮取名时,还被说过此名过凶,寻常人压不住的。如今在她看来,这名字取得恰如其分。可惜再到檀莺入府时,就由不得她来定名了。
小谢侧过身来,观察素鸮的表情,只见这人仍然是不见波澜的模样,便接着说道:“待风头过去,再从苏氏那里将身契取回,之后你便是自由身了。”
素鸮起身郑重行礼,回话道:“多谢成全。”
谢堂渊念及前世所见,那些初上战场归来的战士们,有些会产生不同程度的心理障碍,不禁抬头又看向那人:“会后悔吗?”
却见素鸮难得有了表情,却是戏谑的模样:“您在问我,是否后悔没有早些动手?”
小谢这才放下心来,也回她一句:“是啊,我都有些替你后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