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座的人疼得哇哇叫,捂着心脏,一幅受伤的表情:“舟舟,你怎么可以欺负我。”
男生轻嗤:“再骚把你嘴堵上。”
前座的人不听,趴在桌面上开始打滚发疯。傅远舟懒得搭理他,目光随意下移,沉沉地跟明穗的视线对上。
明穗突然有些尴尬,傅远舟原本的同桌不是她。应该是明家提前打过招呼,对方很利落收拾东西搬走了。
然后她一来就把别人的位置给占了。
明穗也没做过这么不占理的事,对上傅远舟锋利目光的同时,一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。
空气中寂静了片刻。
两人谁也没开口。
傅远舟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皮,也没说话,只是长臂舒展,把篮球扔进凳子底下,又从抽屉里拿了水杯仰头喝。
喉结跟着上下滚动,脖颈线条流畅分明。
喝完后,他一手拎起还在哭嚎的前座男生,水杯就这么丢他怀里,走出去的同时淡声说:“帮我装。”
前座男生本来还哭呢,听到这话马上屁颠屁颠地站起身,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变成了一副“为他装水很光荣”的模样。
一下子少了两个人,明穗周围瞬间显得空了。她见傅远舟也没放在心上的模样,自己也没多想,从抽屉拿出课本,打算温习今天课上的内容。
明穗学习不算好,以前上的就是镇中的普通中学。但附中的进度比镇中还要快上两个单元,她难免觉得吃力。
集中精神看了一会,刚才离开的两人也勾肩搭背回来了。
前座的男同学小拇指尖勾着傅远舟的水瓶,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在他说些什么。
傅远舟兴致明显不大,耸拉着眼皮,偶尔才像赏赐般,敷衍地回了那么一两句。
两人越走越近,明穗不知怎的,突然有点紧张。她没抬头,假装自己在认真写公式,耳边依稀听到傅远舟不甚在意地说了句:“作业写完了?话这么多。”
男生立马哀嚎一声,迅速又趴回桌面奋笔疾书。
空气中似乎又静了片刻,隔壁椅子被人拖拖拉拉地挪开。那人坐了下来,挡住阳光的部分落在沉沉的阴影。
坐得近了,明穗的余光才看见他似乎是换回了校服,也闻不见一点汗味。
刚刚这么一会,去换衣服了?
是怕臭到她,还是偶像包袱太重了。
明穗其实更偏向后者。
一看他脾气就不怎么好。
还没想出个所以然,旁边那人忽然纡尊降贵地开口:“明婉之的妹妹?”
“……”
话题来得突兀,明穗下意识抬头,猝不及防撞入他漆黑的目光里。
傅远舟眼尾偏狭长,看人时自带锋芒,居高临下的态度总带了点不太好惹的意味。
他正微微偏着头,手肘撑着桌面,一字一句,不紧不慢地接着道:“都这么大了,不太需要别人照顾吧?”
只一句,明穗便明白了。
一定是明婉之跟他说了什么。但确实,这种年纪的男孩子,一定也不喜欢后面总是跟着一个拖油瓶。
于是她放下笔,心平气和地说:“明家是明家,我是我,不用将我们混为一谈。”
听到这话,傅远舟眉眼稍稍舒展开,像是尚且算了满意她这话,扬了扬下巴,一幅恩赐的模样:“行,那你就先坐着。”
“……”
明穗一时噎住,这话说得谁稀罕坐他旁边似的。
她面无表情地磨了磨牙,寻思着下次换座位一定要离他远远的。
前座的男生似乎听见了什么,又转回头:“什么?什么明家?婉之姐吗?舟舟你——”
没等他说完,傅远舟一脚踹上他座椅:“做你的作业。”
明穗划的书本的笔尖一顿,没抬头。
男生差点被踹下去,屁股夹得生疼。他一声操还没说出口,见傅远舟情绪明显不佳的模样,他一顿,又笑嘻嘻地转移话题:“这不关心你嘛。”
他反身坐过来,对着傅远舟:“怎么样舟!上次竞赛做得怎么样?”
傅远舟懒得抬头,长腿松散抵着前座下的栏杆,耸拉着眉眼,漫不经心地点评:“题简单得有点浪费时间。”
明穗:“……”
前座的男生:“……”
明穗跟傅远舟不熟,面上尚能保持平静。前座的男生明显就没有那么淡定了,一幅“那可是国际竞赛啊你还让不让人活”了的表情叫嚣着。
话匣子一开,周围的男生也都聚了过来,围着傅远舟天南地北地不停地问。
明穗就听着他一句一句“有什么好说的”“不是拿起笔就能做吗”的散漫回应,嘴角抽了抽。
见过装逼的,没见过这么能装的。
明穗脑子里国粹的弹幕猛地闪过,重新握起笔,打算让自己重新看书时,忽然意识到周围一下子都安静下来了。
她突感不妙,抬起头。
刚才还闹成一团的男生现在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,前座的男生更夸张,目瞪口呆,对着她默默比了个大拇指。
不妙的感觉越来越重,明穗迟疑地看向傅远舟。那人靠着椅背,双臂抱着胸,侧着头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。
明穗:“……………”
总,总不会说出来了吧?
空气中一阵微妙的尴尬。
明穗果断得扭过头看课本。她打算来个死不认账,又没名又没姓的,他要是真追究起来,她就说句“你别对号入座。”
一连串的补救方法在脑海里闪过,但旁边那人半天没动静。最后等到上课铃响,周围聚集的人渐渐散开。
这节课是自习,明穗笔尖落在纸上,却始终感觉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自己身上。
被他盯了半天,明穗内心难得升起一丁点的愧疚蹭蹭蹭的往下掉。
服了。
有什么话不能快点说吗!
明穗面上勉强保持着冷静,抬笔重重得在纸上算出最后一个公式的答案。
蓦地,旁边传来一阵短促的轻笑。
明目张胆的,挑衅的,不加掩饰的。
赤裸裸的。
嘲笑。
明穗笔尖断了,她转头瞪他一眼。
傅远舟心情似乎极好,吊儿郎当地靠回椅背上,无所谓地说:“装就装呗。”
“……”
“总不像某些人。”他指尖蜷曲着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敲,靠着椅背,唇角散漫地勾着,笑得好整以暇,“这么简单的题目都能做错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