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隐午睡睁开眼,一阵窒息感如潮水般涌上。天已经黑了,四下空寂,裴隐莫名感到呼吸困难,心脏泛起一阵阵像被蚂蚁啃食的刺痛。
他坐起来,双手撑在床上,呼吸有些沉。缓过这段劲,他呼出一口气,下了床。
懒得做饭,裴隐思索片刻,想念起屋野的面,披上外套就出门了。
这个点傅希莱应该刚下课,一个小时的路程真是难为他走了一年多,裴隐发现自己又想起了这小孩。
人果然是群居动物,在陌生场所总是下意识地想起自己最熟悉的人,裴隐也不例外。
寒风吹来了草枯叶败,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裴隐吸了下鼻子,想着明天该添衣了,听见不近不远处有人说话。
“我靠,河里是不是有个人!”
“啥啥啥,我看不清啊,好像是有个东西。”
“就是人,你别光站着,去救人啊!”
“你不是会游泳么,自己怎么不去,这天水冻的要死,万一人家在练冬泳呢。”
“打120。”一道身影说完唰一下跳进去。
裴隐心脏发紧,恐惧沿着身体一寸寸蔓延开,双臂却一刻不停地交替划动,推开冷冽的水浪,竭力缩短二人的距离。
接到了!
裴隐潜下水,在对方手臂挣扎着挥下的瞬间挤进去,让他双手能够圈上自己的脖子,紧接着双手握着他的腰猛地抬起,让对方上半身都露出的水面,靠着他的肩膀上。
“哥?”傅希莱眼前扭曲变形,是幻觉啊,他像是被抽尽最后一丝力气,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。
肩上感到明显的压迫,裴隐调整姿势单手拖住他的脑袋,加快速度地把人带上了岸。
裴隐把傅希莱放平躺着地上,自己则跪在旁边,拍拍他的肩膀:“傅希莱,傅希莱,傅希莱!”
一声喊得比一声重,人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。
裴隐诡异地冷静下来,有条不紊地开始急救。
他一只手轻抬起傅希莱的下巴,让其头部保持后仰的状态,深吸一口气对着他的嘴唇覆了上去,缓慢而均匀地吹气,同时双手叠放以绝对专业的频率按压傅希莱的胸骨下端。
两个动作交替进行,滴下的不知是河水还是汗水,也不知是谁的心脏在剧烈跳动。几轮过去,裴隐始终保持着同一速度。
滴—嘟—滴—嘟—,声音变得清晰和鸣亮。
“咳,咳咳咳。”傅希莱咳出一口水,裴隐才跌坐在他旁边。
救护车是最近的县里开过来的,傅希莱也就被送到那儿去了。
整个晚上,人荒马乱。
傅希莱刚掀开眼皮被日光晃地生疼,控制不住闭上了眼,顷刻又睁开。
裴隐站在窗前,似是听见了动静转身,面部在逆光中模糊不清。
傅希莱神志尚不清楚,好似自己仍处在幻境之间,看见这一幕,呢喃:“哥,你怎么也死了啊。”
“……”听见傅希莱喊哥,裴隐还没来得及高兴,猝不及防就死了一次。
裴隐气笑,走到床边,曲指在傅希莱额头上敲了一下,力道不大:“清醒了吗?”
傅希莱恍恍惚惚,直到真实地感受额头传来的触感,眼睛眨了眨,抬手摸了一下。
“我没死啊。”他语气还有些不可置信。
裴隐拿了个板凳就坐下:“是呢,您没死,活的好好的。”
“嘿嘿。”傅希莱语气轻快,看着他,一双眼睛又黑又亮,“你也没死。”
我们都活着,真好。
认识以来,傅希莱很少露出这么开心的表情。眉眼和嘴角的弧度都完美地无可挑剔,距离感一下就消失了。
人,任何一个有正常审美的人,都很难对这样一张脸生气。
裴隐也不例外。
“对。”裴隐无奈,松了口气,“醒了就好。”
“嘶。”傅希莱正想坐起来,后脑接近头顶的那块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,本就苍白的面色更加煞白,“我脑袋怎么了?”
“慢点起。”裴隐迅速起身扶着他,“你后脑勺有伤。”
“啊?哪来的?”傅希莱被扶着靠在枕头上,伸手想碰。
啪,裴隐拍了他的手背止住他的动作,没好气地说,“你问我?”
听出裴隐话中隐隐的怒意,傅希莱老实把双手放在被子上:“我错了。”
“错哪儿了?”
“哪都错了。”傅希莱声音小了一点,还自以为隐蔽地偷偷抬眼。
裴隐好整以暇地看他,一声“哼”被堵地不上不下。
傅希莱接着顺毛:“你又救了我,哥,谢谢你啊。”
“小事儿,正义市民应该做的。”说起这个,裴隐问,“昨晚你不是应该在学校吗?”
“……我翘课了。”傅希莱声音更小了,看见裴隐转身,怕他直接走了,赶忙忏悔,“哥我错了哥,你别走,我以后肯定不这样了。”
我又做什么了,他在怕什么?
“我不走,你别瞎动。”裴隐低头看着他,“我去给你拿粥。”
“噢。”傅希莱又老实了。
裴隐把碗和勺递给傅希莱:“医院附近只有这个,将就吃点,看看,你脸比粥还白。”
“还好吧。”傅希莱一口一口喝着温热的粥,看着乖巧很多。
等他喝完,裴隐把碗放在一边,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:“没看见你手机,给家人打个电话,一晚上没回去,他们得急死。”
“我手机关机放在书包里了,没带在身上,”傅希莱没接过手机,没反应过来似的随口搭话,“我哪来的家人?”
两人四目相对,电光火石间傅希莱发觉自己好像是没说过自己的状况:“哥,我是孤儿来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