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,太阳热烈,被子被晒透,热烘烘的。
傅希莱从暖意中醒来,掀开被子,床边有一双新的棉拖鞋,很合脚,他推开门向外走去。
客厅的光线就要平和很多,细碎地洒在地上,形成纷繁的光点。
动作踏碎了斑驳,傅希莱站在客厅里,视线穿过距离,定格在裴隐忙碌的身影上。无端的,傅希莱觉得,这个场景他会记得很久很久。
裴隐若有所感,转头看了一眼:“醒了。刚好,正打算叫你吃饭了。”
傅希莱走过去扒在门框上问:“我们中午吃什么?”
“南瓜疙瘩汤,清炒西葫芦,还有醋溜娃娃菜。”裴隐把菜肴一碗碗端上桌,“你这两天得吃清淡点。”
“好。”傅希莱等裴隐忙完后和他一起坐下,接过递来的筷勺,看着橙黄浓稠的疙瘩汤,舀了一勺送进嘴里,眼睛一亮,“哥,这个好吃,我以前没见过这种做法。”
裴隐笑笑:“是吗?好吃下次再给你做。我这是跟我妈学的,有段时间胃不好,只能吃些汤汤水水。我妈就换着花样给我做,我就是那时候偷师学过来的。”
“啊,这样。那挺好的。”傅希莱还微微张着嘴,闻言慢慢地点了两下头,脑袋没有再抬起来。
裴隐抬眼只看见了傅希莱的发顶,温声回了一句好好吃饭吧。傅希莱嘴里被塞满,只能发出唔的音节回应。
餐后,两人默契地收拾好碗碟。
等裴隐跟人打完电话,傅希莱主动说:“哥,我一会儿去水果店一趟。”
裴隐揉太阳穴的动作一顿,抬眸看他:“你别告诉我你要顶着这个脑袋去兼职。”
“没,我就去跟老板说一声这两天不过去了。”傅希莱解释,“老板是个老人家,不会用手机。”
“好,注意安全。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赶紧跑回来或者给我打电话。”裴隐简单叮嘱后朝傅希莱扔了把钥匙,“你拿着吧,我今天也要出去一趟,会回来的比较晚。”
傅希莱随手接住往外走:“行。哥,那我先走了啊。”
“嗯。”
刚出门,傅希莱就碰上了准备下楼的祁望。
两人面面相觑。祁望发现了异样,用手比划出动作询问:你头怎么了?
傅希莱摇头示意没事。
顶着那么大块纱布怎么会没事,祁望有些焦急:是不是那个人出院了?
傅希莱安抚:不是他,我也不知道是谁,不过我已经报警了,别担心。
祁望:你要去哪?水果店吗?你一个人不安全,我陪你一起去。
傅希莱:你怎么一个人?祁书呢?
祁望:他给我留了张纸条,说老师让他去学校了,我打算去找他。不过现在先陪你。
傅希莱想了一下:那也行,我忙完陪你去找祁书。
祁望抿唇点了点头。
水果店的老板是个老奶奶,身体一直很硬朗,直到去年,儿子把家里的钱偷了,欠了一屁股债就跑了。老人家一下就病倒了,腿脚也不利索了。
傅希莱最开始一个人住的时候,老奶奶住的近,时常关照他,傅希莱做饭就是跟着老奶奶学的。
自从老奶奶家里出事后,傅希莱只要有空就来水果店帮忙,要是有人追债,傅希莱会把人打出去,让他们去找欠钱的人。一老一下就这么互相做个伴。
两人走到店里,老人家一眼就注意到傅希莱的伤,问怎么伤成这样。傅希莱省略了一些细节,只说自己不小心被人砸了一下。老奶奶双手捶腿,心疼地哦哟哦哟,直骂那个挨千刀的。傅希莱解释了好一会儿自己真没大碍,老奶奶还是坚持要给傅希莱炖个鸡汤补补。直到傅希莱说自己搬家了,距离远,实在不方便才作罢。
众所周知,鸡,是种很自由的生物。
“咕,咕咕咕。”
裴隐驾驶了两个小时的车,看着眼前满山乱窜的鸡眼前一黑又一黑。
“小伙子,这在山上养的乌鸡营养价值是最高的。那在全国都是出了名的。我这些是打算养着入药的,你要是诚心要,得自己去抓,抓到了就卖你。”老板性格古怪,颇有原则,就是要来者自己动手。
太荒唐了。这是裴隐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对要做的事没有十足把握。未知会让人犹豫,但是来都来了。
裴隐收起情绪,挽起袖子目光镇静地跨上土坡。乌鸡对地形可比裴隐熟的多,还就喜欢往草丛堆里跑。裴隐长手长脚反而不方便,忙活半天只抓了一手鸡毛。
裴隐外套下车前就脱了,身上是一件黑色针织衫,在草丛蹿久了,粘上了不少鸡毛和草屑。他一声不吭地拍掉,深吸一口气又冲了上去。
过了半晌,老板喂完另一个山坡的乌鸡回来发现裴隐还在,看了一会儿裴隐略显狼狈的样子终于开怀大笑,拿着喇叭喊让他先回来。
裴隐回来后,老板稍加提点了几句裴隐就颔首道了谢。学会理论,开始实践。按照老板的法子,裴隐不出一会儿就抓到了鸡。
鸡鸣声声,大有想啄死裴隐的志向,好在裴隐力高一筹,他动作跟导购介绍产品似的,抓着乌鸡的翅膀拎在手里,另一只手抓住它的脚让它直直绷成一条竖线挣扎不得:“多谢老板。”
“哈哈哈哈,我天,你这小伙子怎么这么实心眼。”老板看着他抓鸡的姿势笑得直摇头,“给我吧,我帮你处理它。”
裴隐求之不得,双手抓着一头一尾把乌鸡横着递过去:“谢谢老板。”
老板又是一阵大笑。
他笑任他笑,过程不重要。
裴隐把处理好的乌鸡装进车里,没急着回家,先去了趟派出所。
暮色昏倦,好在派出所还没下班。
堆满案卷的工作台里只有一人坐着。裴隐阔步进去,打了声招呼:“周警官。”
老周刚用着热水壶往杯子里倒了水,热气弥漫,眼镜蒙上雾气遮挡了视线。他握住眼镜腿把眼镜往下推至鼻翼,脖颈微微前伸,看清了裴隐:“是你啊。怎么了?又出事了?”
裴隐语气平和:“没有,我顺路过来,想问问您希莱的事查得怎么样了。”
这才多久,当然是什么都没查到,但是这话老周是不可能说出口的。
“小傅现在状态怎么样?”
“精神还不错。”
“那就好。小陈已经去现场看过了,没有监控又没有目击证人,凶器也没找到,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。这事难办了。”
顶着那么大个窟窿,好什么?好个屁!傅希莱昏迷不醒的样子浮现脑海,心脏不规则的跳动频率昭示他的不安,裴隐对这个结论很不满意,黑眸沉了一些:“难办也要查下去,对方这是蓄意谋杀。”
“你冷静一点,现在抓到人才是最重要的。”周警官安抚,又叹了口气,面露难色,“说是这么说,我们现在能从哪方面下手?”
裴隐理智回笼:“我是从河里救起的希莱,距离福利院不算近,希莱说对方身形干瘦,要是拖拽总会有痕迹。”
“对,拖人太显眼,对方一定是借用了什么工具。”老周一点就通,“这倒也是个侦查方向。我知道了,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