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路难,行路难,多歧路,今安在……”傅希莱拿着小册子,嘴里不停念叨着。
裴隐坐在他旁边,边跟着一起背诗边安排这周的学习计划。
“哥,我背出来了。”傅希莱说。
裴隐停笔,拿出两张白纸,给了傅希莱一张:“我也背好了。来吧,默写。”
“好。”
默完后两人交换批改,错了就再来,直到两人都完全正确。
各个科目,几百个知识点,从早到晚,在家或是学校,日日夜夜,裴隐和傅希莱一起学过来,考过来。有不熟悉的就停下来重新学,直到学透。
整个初中知识,傅希莱学了将近三个月。这也是他十几年里最认真的几个月。
高二暑假结束后,傅希莱刚学完高一的知识点。老林给他发了学校高一的期末试卷,傅希莱做完后裴隐改出分数,他在年级成绩里已经可以排到中游了。裴隐把各题的知识点拎出来配着更多相似的题给他讲,当作复习巩固。
讲完之后天也黑了。
“累不累?”裴隐问。
傅希莱半边脸贴着桌子,叹了口气:“累。”
裴隐笑着揉他的发顶:“希莱辛苦。”
进度不赶,裴隐制定的作息也不算魔鬼。可傅希莱还是瘦了一圈,裴隐看着着急,脑子里想的全是之后得做什么菜补回来。
傅希莱拍拍裴隐的后背,语重心长:“小隐也辛苦。”是的,他已经敢这么喊裴隐了。别问,问就是无所畏惧。
天气很热,傅希莱喜欢凉快,屋里的温度调的有点低。看着傅希莱萎靡的状态,裴隐收起了新写好的安排表,扣了两下桌子。傅希莱撩起眼皮看他,抬手比四:“再趴一会儿,就一会儿,歇完我就学。”
裴隐失笑,咽下没说出口的话,学着傅希莱一样贴着桌子,安静地看着他。昏黄的灯光,傅希莱眼下的阴影忽隐忽现,鼻梁边的痣像是一滴泪。傅希莱很漂亮,超越性别的漂亮。裴隐一个对美丑没什么概念的人,也无数次被他惊艳过。
可在望溪谷,相貌成为不了利剑,只会是弱点。这里的很多人都很奇怪,他们口头说着希望你好,可你只要真的过得好,他们就不开心,若你过得比他们还要好,他们甚至会诅咒诋毁。
裴隐在这住了不到一年,就无意听到过很多次对自己的揣测嫉恨。傅希莱在这摸爬滚打这么久,又遭受过多少恶意?
傅希莱不告诉裴隐。
虽然约定过彼此间要诚实,但两人都知晓,对方藏着秘密,他们互相为对方隐藏。
傅希莱默数着裴隐被镜框遮挡的睫毛,疲倦的神色慢慢消退。
“我复活了。”傅希莱坐直问,“接下来到哪儿科了?”问得很有士气,不像学习像是要去干架。
裴隐还是贴着桌,他拿起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亮给傅希莱看。傅希莱左看右看,满脸疑惑:“空的?哥,你打算教我认无字天书啊?”
“我会的话可以教你,很可惜,我不会。”裴隐也坐起来,单手撑着头对傅希莱说,“明天我们休息。想去哪玩吗?”
傅希莱摇摇头,双眼放光:“不想玩,我可以睡一整天吗?”
“饭点要起来吃饭。”
“好!”傅希莱一口答应,抑制不住地欣喜。裴隐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对他太苛刻了,要不,减点压?
裴隐给傅希莱讲完知识点后出了些题让他写,自己则重新调整了一下学习计划。
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,还能听见不远处摩托车的轰鸣,夜里亮起灯盏的也不止他们。
傅希莱写完后给裴隐改,裴隐改完没什么错误刚要夸夸他,就发现傅希莱的脑袋正以海盗船运作的幅度要往桌上砸。裴隐自己都没反应过来,左手就已经垫在傅希莱脑袋下了。
傅希莱困得厉害,毫无察觉地蹭了两下,可能是整张脸埋着有些喘不过气,头侧过一些露出了鼻子。
裴隐放下笔,看着在自己掌心睡着的傅希莱,心里软了一些。他拨开傅希莱额前的碎发,遮住了灯光。
过了一会儿,裴隐把人轻轻抱起送上了床,盖好被子,熄灯,蹑手蹑脚地回了自己房间。
第二天,裴隐履行了诺言,让傅希莱睡了整整一天。
在此之后又给傅希莱放了三天假。傅希莱分配的很好,一天再用来睡觉,一天用来打球,剩的一天恰好碰上周六学校也休息,傅希莱和大家一起去吃了顿烧烤。
休完假两人又投入新一轮的学习中。
文综考试是两个半小时,傅希莱从写不完试卷,到现在已经可以留出半小时检查了。裴隐说不能完全确定的答案就不能改,所以傅希莱检查一般就是再翻一遍卷子。
批改完以后裴隐会问写对的题目有没有不确定的,傅希莱指出来,裴隐就加上错误的一起讲。
“哥,你真厉害。”傅希莱每次听完讲解都要感慨,思路特别清晰,他一听就懂。
裴隐笑着勾出一些题目:“这些知识点我们再学一遍。”
作家马尔科姆·格拉德威尔在书中提出了一万小时定律。当一个人在某个领域投入一万个小时的练习,就能成为该领域的专家。
傅希莱不需要成为专家,持之以恒地重复学习足以让他进步。更何况没了学校的作业和考试,他的学习计划是裴隐根据他的成绩即时调整的,绝对高效。
时间被事情填满就会过得很快,高三上学期过半,裴隐和傅希莱已经学完了所有知识点。高中那些教科书傅希莱熟悉得闭着眼都能默出来。意思就是说,傅希莱得回学校了。
“早上五点叫你起床背文综,这几本小册子是文常和英语单词,到了学校有空的话要多看看,中午我会过去接你回家吃饭。慢慢出校门,不要着急。”他给傅希莱把东西装进书包,嘴里不停碎碎念。
傅希莱拿枕头捂住脑袋,闷声:“噢。”
裴隐被他逃避现实的动作逗笑。他拉上拉链,把书包放在工作桌上,关了灯。隔日大早,裴隐开车把傅希莱送去了学校。
可能是临近高考,可能傅希莱太过认真的学习态度和稳步提升的成绩刺激到了他们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整个班的学风都好了起来。
那些被贬低成混混的同学拿起了课本,自己做起了作业。课堂上的小动作越来越少,主动问问题的同学越来越多。
当然,课间依旧会有打闹的声音。但这很正常,这是校园,是生生不息的青春。
“同学们,下课时间到了……”
铃声刚响,大家都冲去食堂,教室只剩下几个稀稀拉拉的人。
“傅哥,这题你会不?我从阿鸢那拿的卷子。”宋煦抓着一张数学卷子过来,指着最后一道题问。
傅希莱拿出草稿纸演算。
十分钟后,他看了一眼自己写的过程,又看了一眼从第二问开始就完全不一样的答案,对着渴望被知识浇灌的宋煦沉默:“……我不会。”
宋煦叹了口气,开始和傅希莱探讨数学的奥秘:“傅哥,你说这公式咋来的呢?”
巧了不是,他也问过裴隐。裴隐给他讲了,有点复杂,他一知半解,也没记住。最后两人大眼瞪小眼,裴隐说没关系,背下来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