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见这个称呼江述银身体犹如被雷劈了一般瞬间发麻，立马蹙眉一脸怪异地盯着他看，“你是事情想太多，脑子糊涂了吗？怎么这样叫我的名字？”从小到大，从出生到现在，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叫过她，林绪桐他是怎么想出这样一种，一种奇奇怪怪的称呼的？

林绪桐被她问得摸不着头脑，讷讷道：“不可以吗？我是觉得直接叫名字有些太严肃了，继续叫姑娘又有些生疏，想了半天才觉得这样最合适不过。”平日里他与友人之间偶尔也会只呼名不唤姓，不过他们大部分都是男子就是了。

“你们上京城的人就是规矩多，随便你吧左右不过只是一个称呼，爱怎么叫就怎么叫。不过你刚刚问的话是什么意思？问我什么看法？”比起称呼，她更在乎的是眼前的案子。

林绪桐将自己写好的东西提起来给她看，上面是一份目前所有明面上人物的关系图，“目前已经掌握的证据显示的是，宋荣依仗自己的官职鱼肉百姓，掠夺钱财或者还有更多其他没有查出来的事，但总而言之元凶都是宋荣。而今日威远将军派人来要带他走，让我们不得不怀疑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，还是背后的主谋是威远将军？可他为什么要找这么一个人去做这些事？还做得这么明目张胆，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，所以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。”

虽然江述银说她没读过多少书，可林绪桐总觉得她身上的江湖气会为他带来不一样的东西，或许这就是在上京城中无法拥有的阅历吧。

江述银并不急着去说自己的看法，而是一步一步反问他：“你觉得一个小小村子里的人再富余能有多少钱呢？能比得上一个从五品官员一年的俸禄吗？又能比得上他随手给捕快的赏钱吗？”

林绪桐身体一顿，答道：“不能。”

“这就说明宋荣向村民要钱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敛财，那只是一个幌子。至于为什么抓了人给钱就能放，现在仔细想一想你也能明白。”

这一次他接的很快，“因为这样就会给村民们一个错觉，你们是触犯了律法的犯人，只是交了赎银才不用去坐牢，如果让其他当官的知道就还是会被关进大牢。”百姓又不了解真实的律文法规，被人蒙骗简直轻而易举，尤其是自身犯罪这种不愿为外人道的事，闭口不谈三两年后便会被彻底遗忘了。

“没错，反应很快嘛。那么接下来是第二件事，小林村的人没有犯罪却被抓起来，是不是就会有四十五个人犯了罪却依旧安然无恙？这些人是什么身份，现在又身在何方？这些到现在为止我们都还是未知的。”气氛陡然一沉，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静默。

这就是林绪桐一直逃避不愿去思考的那一部分，如今被江述银轻易说了出来，不是他想要去为官吏辩驳什么，只是这么多年了，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官场表面繁华下的泥泞黑暗。

半晌，他才继续道：“所以，临东府衙那四十五份卷宗都是假的吗，真正烧杀抢掠的其实另有其人，而且还可能是身份不凡的人，有能力让宋荣甚至是威远将军替他们打掩护。”

“假的倒是未必，起码卷宗上记录的犯罪行为是真的，我们只要找到最初未被篡改的卷宗，就能顺着上面的姓名找到真正的犯人。而威远将军的行为，现在只能说明他十有八九是知道宋荣在做这样的事，至于幕后主使是不是他还需要靠你继续派人调查了。不是说像你们这样阶品高的官员都有自己打听情报的办法吗？你应该也有吧？”对于这件事江述银十分好奇，很想当着面问他，是不是真的。

林绪桐刻意忽略她最后两个问题，放下宣纸道：“那就先往这个方向调查吧，我先去看看卷宗找的怎么样了，后面的事后面再说。”说完头也不回地溜了，甚至没有给江述银留下一个眼神。

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听说的小道消息，这种事情就算有也只能说没有啊，没几个人敢当面承认自己家有探子吧。

江述银也不恼，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远去，嘴角的笑渐渐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比林绪桐更淡漠的表情，一直没说的是：她分毫不可怜那些当官的，甚至按照江湖规矩来，做这种事的人是要偿命的。

她抬手摸了摸脖子，那里的红绳依旧存在，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来上京城的目的，抬步追上林绪桐，继续扮演自己行侠仗义的角色。

整整四大箱的的卷宗找起来确实有些难度，饶是伶竹安排了八个人也还是花费了一个多时辰才彻底翻完，最终呈上来的只有四十一份小林村人的卷宗，剩下点四分不见踪影。

伶竹将东西递给林绪桐，有些焦急道：“大人，少了四份怎么办？我们还要再去一趟临东府吗？”比他更着急的是身后李林众人，从一开始他们就在帮着找，有关的都看过了，确实还少四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