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珠来到赞念放羊的地方,她指着山坡下吃草的羊:“是小羊!”
贺昭说:“你哥眼没瞎,好着呢。”
桑珠挣脱他们的手就往赞念那边跑。
赞念看着去而复返的三人带着一个红衣小孩走来,她抱起小羊看向他们,桑珠睁着大眼睛看向赞念怀里的小羊:“漂亮的小羊!姐姐,我可以摸摸它嘛!”
许知想过去和她们一起聊天,怕赞念会尴尬,贺昭拦着他说:“让她们两个自己玩,我们就别去插手了。”
许知看着赞念将怀里的小羊放在地上,桑珠和赞念蹲在地上,桑珠伸出手去摸小羊。
小羊很乖,不叫不乱跑,曲着四条腿坐在地上,嘴里还嚼着它根本吃不了的草。
他点点头跟贺昭走到一边坐下,叶文杰顺势躺下来说:“这太阳很适合睡个午觉,我先睡一会,你们记得帮我盯着四周有没有狼啊。”
贺昭说:“现在牧区很少能看见狼。”
现在的草原无人区才有少数的狼,牧区的狼基本很少见,一年都见不到几只。
叶文杰翻了个身就要入睡:“万一呢。”
贺昭从自己带来的背包里拿出画本,翻到只画了一半的线稿那一页,拿起签字笔就往线稿上添了几笔。
许知被太阳晒的有些昏昏欲睡,但他要看着赞念和桑珠,暂时不能睡,他把手放在额头前遮挡着太阳看向贺昭的画本上。
是件快成型的马面裙。
他轻声问:“这是你的毕设还是期末作业?”
贺昭描着线说:“期末,毕设还早呢。”
许知有点好奇,贺昭是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专业,他选择摄影专业是因为叶文杰的妈妈,相机能留存美,从他第一次按下相机按钮那一刻,他就决定以后往摄影发展。
贺昭微微低头笑着,他将画本放在身侧,而后让许知去看赞念和桑珠:“你看她们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?”
许知看过去,桑珠穿的是一件藏红色藏袍,赞念是一件灰色藏袍。
贺昭又说:“你看我穿的是什么?”
许知又去看贺昭身上,白色薄卫衣,白色牛仔外套加直筒休闲裤和休闲鞋,很平常的穿搭。
贺昭头一侧:“许知哥,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上大学之后就换了户口。”
“记得啊。”许知满脑都是问号,这和贺昭选择这个专业有什么关系嘛?
贺昭大概是画累了,他背对着许知,靠在许知的肩膀上看着远处的雪山,那是雅鹿人的神山。
雅鹿人的规矩很多,多到贺昭都快记不清有哪些,不过后来有些规矩被渐渐遗忘,被渐渐废除。
有一条却在雅鹿人骨子里保存着,从未废除和遗忘,只要你抛弃雅鹿的身份,你就不再是属于雅鹿人,关于雅鹿人的东西和仪式也一概不能触碰。
贺昭以前归属雅鹿,是属于雅鹿人,家里人为了他大学时期上学便利,将他归属于贺绮南名下,也就抛弃了雅鹿人的身份。
像布鲁大叔从草原外回来时喊的我回来了,众人前来迎接他回家,是独属于雅鹿人的仪式,贺昭是没有资格喊和接受仪式。
许知发现一个漏洞:“所以你当时说你没喊回家是骗我的?”
贺昭心虚回答:“也不算,因为我当时的确不是也没喊回家嘛。”
许知不去计较这些,他让贺昭继续说,还没说到他为什么选择服装设计这个专业。
赞念和桑珠之所以还穿着藏袍是因为她们还是雅鹿人,而贺昭却不是,所以他不能穿上属于雅鹿人的藏袍。
许知有疑惑:“不是雅鹿人就不能穿嘛?”他看好多来西北旅游的人都穿着藏袍拍照。
贺昭摇头说:“不,是抛弃雅鹿人这个身份的人不能穿。”
藏袍对雅鹿人来说就是象征他们身份的信息,你抛弃了它,是没有资格在穿上它,所以它不针对除雅鹿人以外的人,其他人想穿就穿,碍不到他们什么事情。
不过这条规矩差不多在年轻这一辈也快鄙弃了,想穿就穿。
可他们身后那堆帐篷群里生活的雅鹿人老一辈居多,他们还是保存着这个思想,贺昭生活在这就要遵循这个规矩。
贺昭不羁说道:“在雅鹿我会遵循这个规矩,但在其他地方我就要穿。”
少年年轻气躁脑门一热,他想,我不仅要穿还要设计出一条独属于他的藏袍,雪山上翱翔的鹰怎么会因为一条规矩而困住自己的翅膀。
许知接过贺昭递过来的画本,他往前翻看着,绝大多数都是以藏袍为基础做延伸设计。
许知看完一页又想在翻一页,贺昭却伸手按住许知想翻页的手,许知抬头看贺昭。
贺昭说:“前面都是未公开设计,等以后有机会再给你看。”
许知把画本还给他,说道:“设计稿很好看。”
而且颇具灵性,他这个外行人都能看出贺昭的画风偏油画,颜色多大胆张扬,又不缺一丝柔意在里面。
“我老师也是这么夸我。”贺昭将画本放到一边,他重新靠回许知的肩膀上,非常得意说道。
许知看贺昭这么无所谓,他说:“我之前见布鲁大叔被人围住接受洗礼的时候,你好像有点失落。”
“被许知哥发现了啊。”还以为没人发现呢,贺昭有些委屈说着:“看来许知哥还是挺关心我的。”
毕竟他才脱离雅鹿身份三年,以前回牧场的时候都会有人迎接洗礼,十几年的习惯,突然有一天没了,难免会不习惯。
贺昭将手抬起张开手指,目光透过手指的缝隙望向那神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