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王朝,孝平二十四年冬,燕都的第一场大雪悄然落下。定安王府外皑皑一片,所有仆人安静地做着手中的事,不敢去看跪在殿外的那一抹身影,生怕被主人迁怒到自己身上。
入目的雪白得太过刺眼,周景宸抬头呼出一口气,睁眼就正好看见挂在殿门正上方刻有“明德堂”三个鎏金大字的牌匾。
哪怕已经浑身被冻得麻木、僵硬,她还是艰难地扯出一抹嘲讽的笑。再次闭上眼睛,周景宸只觉得满心的苦涩和疲惫。
孱弱的身体本就不抗冻,她几乎已经被冻得快要昏过去。
在理智即将摇摇欲坠之时,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白玉石阶上急急忙忙跑下来,跪在她面前担忧地劝说:“世子,您都已经在外面跪了两个时辰,您就低个头,跟王爷认个错吧,这样下去伤会了身子啊!”
周景宸睁开双眼,她的眉睫上已经附了薄薄一层霜雪,随着睁眼的动作抖落了些许下来。
何副官神色急切地扶住周景宸就快要倒下去的身体,忍不住出声劝道。谁知扶住周景宸的双手被她推开,她重新跪直身体,“景宸不知……错在何处,还请……还请王爷指教……”
“世子啊!您这……您这又是何苦呢?”何副官无奈地出声想要再劝。就见周景宸不再看他,继续眼观鼻,鼻观心地跪着。
何副官急得在原地跺了一下脚,然后又匆匆跑回明德殿,看样子估计是又想法子去劝里面的定安王。
站在明德堂转角的周戾鸢将一切收入眼底,他一直盯着周景宸神色不明。站在他身后的侍从撑着伞,见他久久没有动静忍不住出声提醒,“三公子?您在看什么?”
周戾鸢收回目光,呼出胸中的一口浊气,淡淡地开口:“走吧。”然后抬脚往明德殿中走去。
相比于屋外,堂内的气氛低得可怕,就见定安王坐在最里面正在伏案写着什么,何副官正在焦急地劝说。
抬眼看见从外面进来的周戾鸢,双眼一亮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,急切地对着周戾鸢说:“三公子您来了,您快劝劝王爷,世子殿下真的不能再跪下去了!”
周戾鸢解下披风,对着端坐主位的定安王跪下,“侄儿见过叔父,父亲遣我来商量进京一事。”
听到这句话定安王才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,“就同往次一般,说我腿疾未愈,不便进京面圣,二郎在我床前侍疾。”
“正是此事,圣人派人传来口谕,说是太子久不见兄长,心中思念,特命兄长也要进京。”周戾鸢回道。
定安王看向明德堂门口,神色微动,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一直守在外面的侍卫跑进来,慌忙跪在地上,“王爷!世子昏倒了!”
周景宸再次醒来已经回到自己的屋子里,熟悉的陈设和满屋的药香味让她放松下来,懒懒地窝在被子里放空自己。
“吱呀——”,门被推开,阿信端着药进来就看见周景宸盯着梁顶发呆,立马惊喜道:“世子醒了!小的刚煮好的药,世子快趁热喝了吧。”
周景宸被扶了起来,半靠在床头无奈地看着阿信,“是你又去麻烦凤凰儿了?”
“世子,这本就是一场无妄之灾,也只能去请三公子来劝,要不然……要不然世子的身体……”阿信说到这里忍不住眼眶微红。
周景宸喝完药,被苦得忍不住皱眉,抬眼看见阿信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,不得不咽下汤药带来的不适,温声宽慰阿信。
“好了,我这不是没什么大事吗?你看你就算把凤凰儿请来了不也是没劝动叔父吗?最后还得是我昏倒了才给抬回来的。下次就别再麻烦人家了。”
阿信皱眉还想反驳什么,但看见周景宸苍白的脸色,还是把这些话给忍了下去,刚准备给周景宸找颗糖缓解一下汤药的苦涩就听见门外传来通报声。
“世子殿下,长乐郡主来访,是否将人请进来?”
室内突然静了一瞬间,阿信立马转头看向周景宸,就见他家世子静静靠在床头,明明没有动作但就是觉得哀伤将她包裹。他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世子……要不要……”
阿信话还没说完,周景宸就躺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,“我刚喝完药,有些乏了,不便见客。阿信去替我送送郡主。”
很明显的拒绝,阿信低垂眉眼慢慢退了出去。刚一出去就看见满脸担忧地站在外面的长乐郡主。
“你家世子如何了?我替阿翁办事,途径燕云,听闻世子受罚特意前来探望。”
阿信当即剜了一眼没拦住人的程珂,才赶紧走到长乐郡主面前低声说:“郡主,我家世子已经歇下了。您看……”
向忆听完叹了一口气,有些受伤地看向紧闭的门,然后轻轻开口像是在问阿信又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他还是不愿意见我吗?”
阿信面露难色,“郡主,世子真的歇下了。”
向忆挥手让身边的婢女把一个木盒交给阿信,“这是太子殿下让我转交给他的,里面还有……算了,反正他也不在意,进去给他吧。这段时间我要待在燕云,若是有事可以与我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