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岑当年听过不少气话,虽然多是对着靳虹说的,但终归拿主意的人是自己。如今她闻言还以为又是在讽刺自己,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,却紧接着就听对面这人说:“你那时才多大,就不会为人所惑。阿笙前辈不如你。”
阮岑心头微松,不禁露出一丝无奈苦笑。正待开口,便听得包间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。
谢堂渊一边起身去开门,一边说道:“人死不能复生,路也是她自己选的。”
“师母她们不愿见你,不过是不敢面对罢了。”
檀莺带着小女孩回到咏香阁,一路上颇费了一番时间与气力,盖因这娃娃简直跟个皮猴儿没两样,逮着个机会就要溜。
她眼见临窗而坐的谢少爷和那位丢了玉牌的小姐,便行至二楼。谢堂渊已嘱咐过店小二,此时有人引着檀莺去往房间门口。她抬手轻叩,等里间应声。
有人来将门向内拉开。门开得并不全敞,缝隙只够她拽着那孩子进去。见是小谢,她正欲开口叫声“少爷”,就反应过来,及时转弯说道:“小姐,您交代的人我带来了。”
谢堂渊向后一让,这才有空间由檀莺带着小女孩露了脸。只见那粉衣女子拿起先前嘱咐小二备下的两个坐垫,正伸手递给檀莺。
檀莺觑着少爷的脸色,见小谢点点头,便接了垫子,和那小女孩并排在门与桌子之间的空地上坐下,一手仍制住那孩子,不让她逃跑。
阮岑此时已神色如常,对着她们温柔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檀莺刚要回答,突然意识到这语气不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她合上嘴,尴尬地瞥向谢少爷。谢堂渊此刻正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将手伸向桌上茶点,头都没有抬一下。
她默默在心底吐槽:小心吃多了不消化。
于是檀莺又往自己身侧看去,只见那小女孩明明偷东西被抓了现行,此时反倒拽得二五八万似的,倔脾气地回道:“我凭什么要告诉你?”
阮岑也不气,只接着问:“谁让你偷的东西?”
小娃娃此时更倔几分,又回道:“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东西了?”
檀莺闻言忍不住边往外掏边开口:“这玉牌不是你偷的吗?要么我怎的会在你身上发现它?”
阮岑见这侍从自怀中掏出的正是宫门令,便再度向着檀莺伸手,将玉牌取回。她慢悠悠将自己的令牌在腰间系好,又以衣摆掩住之后,才对那孩子说道:“你可认得这玉牌上的字?”
小女孩摇摇头,眼神已经控制不住地溜向谢堂渊那边。从她们进门到现在,小谢已经在吃第三块点心了。若只是有香味倒也还好,她惯是会忍。偏偏这人吃相让人看着便觉得眼馋,慢条斯理却又十分享受的样子。
只是余光看着,她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
谢堂渊却像是刚注意到小女孩不断瞥过来的热烈视线,抬眼和她对视一瞬,又看向碗碟。然后小谢开口问道:“想吃吗?”
小女孩疯狂点头。
只见谢少爷征求意见似的与方才问话的粉衣女子交换了眼神,这才又说道:“可是我做不了主啊。今天这桌是这位小姐买单,她说了才算。”
这话倒也不全然作伪。阮岑说了要答谢她今日相助,确实慷慨解囊负担了这桌茶点。
对视之间已经有了默契,阮岑接着对小女孩说道:“一个问题,一块点心。”
小女孩顿时露出十分乖巧的笑容:“成交。”
小谢紧接着补充:“那就先让檀莺说吧,她也饿了半天了。阮小姐,您可以先问我的侍从。”
檀莺闻言瞪大了眼睛,还没等她把到嘴边的那句无耻给憋回去,就听小女孩变脸如翻书一般哭起来:“你们怎么能这样欺负小孩子……”
正当此时,阮岑一个眼神扫过去,檀莺不禁哆嗦了一下。她心想:不愧是宫中之人,可算见识到什么叫眼里带刀子、一瞬能止小儿之啼了。这不,身侧的小孩也跟着抖了一下,像是怕这位大姐姐真的生气,自己真的没东西可吃了,哭闹声尾音未散就变得老老实实。
小孩子也不笨。那看上去好脾气的人,有时候不晓得能做出些什么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