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弘远跟随季小姐的侍从朱厌,推门进入醉今朝二楼的一间厢房内。只见房内三人皆已落座,以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位为首,想来那就是季小姐了。
只是不知为何,她感觉这三人并不十分相熟,倒像是临时凑在一起的。
靠近门边一侧的两人正在小声交谈。其中一人大约平日里要更为严肃,此时却在控制表情让自己显得更温和。每每话落时,便能看出她更为习惯的表情是面无表情。
她旁边那个看上去不满双十年岁,性子或许还要更天真,显然不太能藏得住事,此时正满脸疑惑地小声询问身旁的人。这人闻声扭过头回望,见到朱厌带着自己推门而入,才努力收敛神色。
这两人腰间皆佩带鞘短匕,在外衣遮掩下不甚明显。其中一人腿侧应当还藏有别的物什,只是在靴筒之内,此时还看不出是什么。
倒是坐在北侧上位的那个,身量尚未长成,衣着利落,看向门口后微微点头示意。若是眼拙之人乍一见,大约会误以为这是哪家武行的小少爷。
此人粗略看去身上并无武器。江弘远却凭借走镖十余年的经验,认出她腰间那仿若狻猊带一般的饰物,应当另有机窍。
再加上应是仿佛拆纸鸢一般,在袖筒与肩背腰踝处皆塞了拆解后武器配件的、方才来接自己的朱厌,这一屋子的人,说是拜亲访友、游乐寻趣的小姐及其侍从,可有些怪异了。
江镖师作为此间最为年长之人,倒还是沉得住气的,并未立时便开口询问,而是与上首那位主顾拱手行薄礼,再稳步行至背向窗侧、与那两位身携短匕的女子相对的位置,泰然坐下。
她打算先看看这位季小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。
江弘远与郡主之间尚有一人的空位,花烛却并不往那里去,而是从檀莺与素鸮身后过,在郡主身侧略靠后的位置落座。那里灯光不太能照得到,她的身形隐于暗处。
只见郡主看向江镖师,并不为她解惑,却是问道:“您的副手已先去渡口那边了吗?”
江弘远这才知道,这边的两个座位原是留给自己与宋卓安的。她对着季小姐,仍是先前对朱厌的那套说辞:“我怕误事,令小宋先一人回镖局复命,之后直接去渡口等着。”
主顾招手示意她坐近些说话,她便从善如流地挪过去。
只听对方介绍说,对面这两位是京中医馆之人。自己初上京时水土不服,幸得两位女使医治,这才逐渐转好。现下这两位刚巧要出外入世历练,也并无预先规划好的路线,便索性同行一段。
对方又说,醉今朝小宴酒菜俱佳,但今日是想先一行人碰个面,去往南城的亲戚家拜访道别,再经护城河出城。
行程较赶,恐怕无法在此处设宴吃喝尽兴,便只让店家将方便携带的招牌点心打几个包裹,之后在路上吃。因点的量多,有些现做也需要时间,这才破例允了她们不点菜也可在包厢说话等候。
而这绕路探亲、赶路劳累的辛苦钱,季家会额外折算一笔,直接交给此趟同行的镖师两人,便不必往白掌柜那里报了。
江弘远闻言心道,我也不是那般见钱眼开之人,虽然自己并不怕可能存在的危险,总还是要顾及小宋的安全的,就见季小姐随手将一个袋子往这边一推,还一边说着:“这是预付的那一半辛苦费。”
并非见钱眼开的江镖师鬼使神差接过钱袋子掂了掂重量,难以置信地掀开袋子一角往里觑了一眼。
谁说吴淮季家并非大户人家的?难道此人是有钱烧得慌?
她一边心想,卓安,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,一边感觉身后与脸颊一侧都有惬意的微风拂过,就像她此时美好的心情。
不对,自己临窗而坐,又侧过身听大主顾吩咐,背后原是空座位,窗子也并没有开,此处怎会有风?
正当江弘远转身之时,季小姐接着说道:“这便是今日之行在此处会面的最后一人了。”
原本江弘远还在想,这人为何好好的门不走,非要走窗,一看对方那把面部遮挡到亲妈都难认的面具,不禁感叹自己活到如今三十多岁,也真算是长见识了。
哪有人蠢到前半夜就一身夜行衣,跳窗进饭馆的?
若不是季小姐那句话说得及时,自己的两指已戳到对方眼睛里,腿也预备好踹向那人腰侧了。
黑衣人上半身向后一闪,左臂将江弘远伸出的那只手向外撇开,又将右脚一压,把镖师坐着却抬得老高来踹她的腿给摁了回去。
良久未曾开口的朱厌从黑暗里往前挪了挪,点评道:“反应不慢。”
江弘远听到这话心想,确实,此人身手不错。
郡主却在眼见此景,又听得花烛那句点评之后,不由得以轻咳掩饰自己的笑意。
花烛哪里是在说黑衣人,明明是在说这白氏镖局的镖师,能察觉到龙城卫的动作并尝试出击,虽未得手,但也算得上武艺高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