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国月荫城外远森林,寅时。
此时已经是善希逃出皇宫的第二天,清儿准备的包裹里放着一件绿色里衣和棕色外衣,很明显这是男装。
刚好也如了善希的衣,她将头上的发簪全部取下当了些钱,顺带买了个竹网斗笠,长发被她用粗糙的麻绳束起,束完胸,换了那身素衣。
京国人一向身材都偏高挑,善希也不例外,擦去胭脂的她,和那些面容清秀的公子大差不差,这也便是她想达到的效果。
赶了一天的路,马累了,善希也累了,因此她停在一处小溪边休息。
溪水很冷,但善希已经习惯了。
她将手巾放入溪水中打湿,寒冷的水将她双手仅有的温热都吸食掉了,剩下的只有刺入骨髓的冷与痛。
很快,她的手变得通红,就算如此,她也只稍稍看了眼。
拧干的手巾用来洗手和洗脸,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提起了精神。
也好,反正半夜也要赶路,不妨现在清醒一点。
寒风吹过,让她猝不及防的咳嗽了好几声,脑袋又开始发晕发烫,她连忙起身去包裹里翻出药丸。
晚期的温病并无治疗的方法,只能用这驱寒的草药所制成的药丸来缓和一下。
夜间萧瑟,再加刚用凉水洗脸,衣物虽不算单薄,但也因此促使温病暂时复发。
温病属实折磨人,在这种状况下头脑发晕发疼最为致命,以前这种时候清儿都会在一旁陪她讲话,好分散一点注意力,可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。
一想到这,她便不禁搓紧手中手巾,任由上面的寒凉刺痛着她的手心。
半晌,林间传来一阵呼喊声,声音断断续续,并不是很大,但可以听出是在喊“救命”二字。
京国最多的便是山贼,又在这森林之中,恐怕也只有山贼。
沿着声音,善希走到一片荒凉地,这里的树木很少,杂草却丛生。
突然,在不远处她看到了几个山贼正包围着一位着烟栗色箭袖的少年,以多欺少,少年的小腿还有几道伤口,流着血液。
善希躲在杂草丛中观察着这一切,右手伸进腰间布袋,里面放着几颗烟熏子。
少年瘫坐在地,试图起身却因小腿有伤又再次摔在了地上,他一手吃疼地捂着伤口,一手握着一把和他衣服颜色一样的烟栗长鞭。
抬着头,不惧危险地嚷嚷:“本少爷初次来你们京国,不感到荣幸就罢了,居然还敢对本少爷打劫,给你们脸了是吗!给你们三秒钟,再不放了本少爷我就拿鞭子抽你们了!”
“三!二!”
最后一个“一”还没有说出口,其中一个山贼就凶神恶煞地瞪了他一眼,旁边的炸毛小弟附和:“吵死了!叫叫叫,叫什么叫,再叫就把你舌头给割了!”
卷毛小弟道:“还要把手剁了炖汤!”
炸毛小弟道:“再把脚砍了,抛开身子丢去喂鱼!”
两个小弟的一唱一和也不知是把少年吓到了,还是怎么,少年竟真的闭嘴了。
甚至他还反手用自己手中的鞭子将自己捆绑住,补了句:“别,我自己来。”
一旁看着这一切的善希有些摸不清头脑,她还是第一次见用自己武器绑自己人的。
山贼人数偏多,枉然冲出去拼个你死我活肯定是行不通的,无奈,她只好等那群山贼放松警惕后再继续行动。
眼见时间的流逝,山贼也有些昏昏欲睡,善希趁机偷偷溜到山贼身后,往地上扔出三四颗烟熏子。
在触碰到地面的那一刻,烟熏子快速炸开,炸开的声音不大,里面的烟熏散开,善希用湿手巾捂住口鼻,跑到少年身旁二话不说拉起他的手外前拽。
少年见状,收回长鞭,忍痛借力从地上爬起,手臂捂住口鼻,跟着善希跑出此地。
小腿上的伤并未处理与包扎,因此每跑一步都像皮肤在脱离骨髓那般疼痛,但少年就算疼得面目全非,也一直跟着善希,并未停下。
好不容易跑到了原来休息的地方,这才得以喘口气,少年一手撑树,一手扶着肚子弯着腰,有些站不稳的往前倒。
善希立即扶住了他,将他扶到树边坐着,后帮他挽起裤腿,露出小腿上一道道伤口,用手巾把伤口旁的血迹擦拭干净后,她根据伤势,在包裹里翻出一两种草药和一卷布带。
草药被她用石头一个个磨碎,手指沾草药均匀涂抹在伤口上,再用布带小心翼翼包扎住,解决完后她才到溪边将手洗干净。
少年的意识渐渐清醒了过来,他艰难的扶着树从地上站起,一瘸一拐的走到善希旁,行了霁国男子礼,诚恳致谢:“在下姓流,名浊清,多谢公子出手相助,敢问公子大名?”
在他行霁国男子礼时,善希恍惚了,良久才回了京国男子礼,道:“人在江湖走,行一方善乃人之常理,公子不必多谢。在下家父走得早,因此和家母李氏同姓,名仇逐。”
“仇逐,好名字,如李公子般看似文弱,实则坚韧。”流浊清笑着,“李公子的救命之恩,在下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。不如这样,李公子有何想去之地,在下为李公子带路,如何?”
“不必,多谢流公子好意,出手相助不过是顺手一事。”善希礼貌性回了礼,后取下绑在树上的麻绳,一跃而上,坐于马鞍,居高临下,“在下还急着赶路,就不劳烦流公子了。”
“驾!”善希骑马,扬长而去。
流浊清在一旁都来不及喊住她,她的背影就渐行渐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