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堂外的银杏一上午不知道落了几片,许知他们被安排在下午,吃完一顿饭继续坐回去看着。
大家的纪录片总体来说都有将生命的震撼体现出来,有植物的顽强生长、有陡峭岩壁的藏羚羊逃亡。
“给我看累了。”白文彦弱弱举起手:“我应该下午再来。”
叶文杰鼓舞他们:“好兄弟再撑一会,马上就要到我们了。”
随着李泽昊的声音一起一落,终于是轮到他们的纪录片播放:“好,接下来是摄影二班第56组的纪录片展示。”
叶文杰从吊儿郎当到正襟危坐,许知也收起和他们说笑的脸,贺昭将许知的卫衣帽子戴在许知头上然后握着许知有些微凉的手,
白文彦依旧在说笑:“你们怎么变得这么认真了,夏鸿远你干嘛也跟他们一样。”
夏鸿远严肃的跟他开玩笑:“我劝你最好备点纸巾。”
大屏上出现一幕苍茫天地,五月份的雅鹿是草的天地,花偶尔被风吹现了身影。
镜头从高处缓缓推进,一群白羊中浮现一身灰色身影,小女孩转过身,飘逸的发丝是余晖的颜色,镜头再次拉进,大屏出现一双眼睛,苍茫悲凉但又坚韧。
“她叫赞念。”
“我叫赞念。”
两道声音重合响起,画面转换,赞念坐在自己白帐篷前玩着晒干过后的青稞草,曲珍曲着腿去够那颗干巴巴的草,她的耳边是罗格和娜米的次责声。
都是些多吃了点东西,少干了点活的琐事。
沉默、倔强,怕人是赞念的日常。
礼堂的人看着大屏上的画面一变再变,不爱笑的赞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笑,骨瘦如柴的赞念也在不知不觉中长了些肉。
赞念的朋友从羊群变成一个三岁的红衣小女孩,再到一个胡子怪叔叔,还有越来越多的人在她的生命走过一遭。
篝火下的赞念学会了如何开心的分享自己的美食,学会了三位数以上的加减法,灰色的衣服渐渐被她身上所佩戴的饰品变得精致,和桑珠站在一起是草原上的珠宝。
平常的放牧、吃饭,还有和她的朋友在草原上跑来跑去,七月份的雅鹿鲜花渐渐茂盛,它将雅鹿变成一副油画。
赞念手捧着鲜花举在镜头前:“祝你们吉祥如意。”
有人接过她的花回了句:“吉祥如意。”
赞念微笑着往远处走去,她在走向她的羊群和她的朋友,身影被余晖覆盖,余晖鲜红的刺眼。
李泽昊站在台下抬头望着大屏,他提前知道结局,面对台下人的笑容,他只有惋惜。
红霞如红墨涂抹在每一根草尖,火堆里出现一具尸体,火堆里有一根从开始到现在都有出现的红发带,女孩一动发带上的铃铛也会响动,此时的它却发不出响声。
画面的人沉默着,画面外的人也在沉默。
纪录片还没结束,它变成热闹的篝火节,吞噬的火焰变成热烈的火焰,雅鹿人在火堆前欢声笑语跳舞。
赞念的朋友聚集在火堆前,赞念穿着藏红色的藏袍站在他们中间,一群人对镜头笑着,然后说:“我们的赞念长大之后想做什么。”
“我想当一名旅游记者,然后走出雅鹿看看世界。”
画面一黑,出现几段声音。
“你为什么叫赞念。”
“阿爸说我的出生不吉利,是会带来疾病和灾祸的恶鬼。”
“可你不是,你是赞念。”
“我知道,我是保佑平安、保佑农牧业丰收的赞念。”
大屏有了鲜艳的画面,是手绘的油画,有雪山、有羊群、有帐篷、还有赞念,赞念的衣服再次回到了灰色。
《赞念之死》浮现在画面上。
纪录片完。
所有人都在纪录片里看到赞念的成长到落幕,大家都以为赞念会在雅鹿这片天地好好生活,然后走出雅鹿。
却没想到她的一生在雅鹿开始,又在雅鹿终止。
“这小女孩真的死了?”白文彦缓了半天劲才问。
贺昭:“死了。”
白文彦叹口气说:“给我来张纸巾,我去上个厕所。”
叶文杰:“想哭就哭嘛,我剪视频的时候用了一吨纸。”
许知沉默不语盯着白屏,《赞念之死》还停留在上面,耳边是如雷贯耳的掌声。
他将视线放在外面,不知道赞念的骨灰飘到北京没有,如果飘到了北京,能看见天安门和她心心念念的故宫。
......
“饿死我了,饿死我了。”叶文杰一屁股坐在公司楼下咖啡馆的椅子上:“给我们带了什么好东西。”
大四后面没多少课,他们拍的纪录片被领导看重,提前给他们申请毕业去总部帮忙。
“萝卜炖牛肉和辣椒炒肉。”贺昭打开饭盒盖子,扑鼻的菜香充斥着鼻腔。
叶文杰大口呼吸着菜香给出他的评价:“是比我们公司食堂的饭菜好吃,明天我想吃鸡公煲,给我做点呗。”
“想得还挺美。”贺昭将筷子递给许知。
许知接过筷子取下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工牌说:“你都不知道他们根本没拿实习生当人。”
他们要实习三个月,现在才一个月左右就忙得不行,吃饭都要抽空吃。
叶文杰大口吃着菜,像是饿了几百年一样,吃了几口才缓过神说:“起止是不当人啊,简直就是把我们当牛马。”
“8146,您的咖啡好了。”
“我的我的。”叶文杰从椅子上起身去拿做好的咖啡。
许知看着叶文杰离开的背影说:“牛马不会给自己买咖啡,而我们会。”